[摘要]本文是对广西龙胜县龙脊壮族生态博物馆进行人类学考察的研究设计。本研究从人类学视角出发,考察生态博物馆作为文化遗产保护的一种新形式,如何在一个拥有四百多年历史的壮族村寨里,影响着村民对于传统文化及其传承的认知;在旅游发展的背景下,村民又是如何看待生态博物馆、文化遗产保护与社会发展等问题。通过此一研究,作者尝试书写一个中国化的生态博物馆民族志。
关键词:龙脊;壮族;生态博物馆;文化遗产;保护;发展
一、关于生态博物馆
法国学者乔治·亨利·里维埃(Georges Henri Rivière, 1897-1985)将生态博物馆(ecomuseum)定义为:“由公共权力机构和当地人民共同设想、共同修建、共同经营管理的一种工具;是当地人向参观者展示自身及文化,以便能更好地被人了解,使其行业、风俗习惯和特性能够被人尊重的镜子;是人类和自然关系的一种表现;是时间的表现;是空间的解释。从生态博物馆的意义来说,它是培训和研究的实验场所,也是文化遗产资源的保护中心,还是唤醒文化自觉的学校,它的形式和内容各异,是开放的”,“生态博物馆”是一个进化的定义 。[1]
“生态博物馆”一词由法国生态博物馆先驱之一雨果·戴瓦兰(Hugues de Varine-Bohan)所创。英文中“ecomuseum”一词转译自法语的 “ecomusée”,前缀“eco” 则是代表生态学“écologie”一词( Davis, 1999)。
根据里维埃对生态博物馆的界定,表明对文化遗产的保护更强调在保护和继承文化传统的基础上,将生态学的“整体”观念内化为其实践原则和宗旨,实现文化在本地的保护和发展,表现为居民当下的生活状态,展现出原汁原味的“活态人文遗产”。
生态博物馆遵循以下工作原则:在地保护社区文化遗产;以当地居民为主导保护、发掘和展示自己的文化传统;学者和其他外来力量参与其中;对当地的自然和人文环境进行整体性保护。概括为在地原则、社区居民为主导、专家和政府参与、整体保护四大基本原则。
生态博物馆的目标是:整理和恢复社区居民共同的历史记忆;促进当地居民对自身文化传统价值的认知和文化遗产的保护,增进文化自信和文化自觉;在此基础上,面对外来文化能自在并自觉进行文化调适,适应现代化的同时能保持自我,发展自我。
二、研究缘起及问题的提出
从2006年开始,广西壮族自治区文化厅和广西民族博物馆通过综合评价龙脊地区的族群人口、民族文化遗产等状况后,将建立龙脊壮族生态博物馆纳入到广西民族生态博物馆“1+10”工程项目中。龙脊壮族生态博物馆于2009年6月3日正式开始动工建设,历时一年建成,于2010年11月正式对外开放。龙脊壮族生态博物馆包括的社区是整个龙脊古壮寨,也就是侯家、潘家和廖家三个自然村,其展示中心建立在潘家寨。
生态博物馆承载着有别于传统博物馆的使命,即其重心不在于收集和保存文化的“物证”,而是在于追求“社会发展”和“人的发展”,是地方文化建设、构建族群认同的重要平台和参照(潘守永,2011)。因此,龙脊壮族生态博物馆建成,其本身的意义除了推动当地文化遗产发掘和保护工作外,更在于“唤醒文化价值”(覃琛,2011),在“文化自觉”的基础上发展经济,促进当地壮族社会的整体发展。从这个意义上看,龙脊壮族生态博物馆展示中心的建成并开放,标志着一种新的文化保护工具和理念——生态博物馆正式进入龙脊古壮寨社区,开始保护当地文化遗产和推动社区发展。
实际上,从2005年开始,龙脊壮族生态博物馆开始酝酿、筹建,到2010年11正式开馆,龙脊壮族生态博物馆的建设走过了5年多的历程。现距龙脊壮族生态博物馆建成并开放也将近有两年时间。生态博物馆在多大程度上融入到社区居民的生活中?为回答这个问题,本人将尝试运用文化人类学的方法和理论,通过参与式的田野调查,考察龙脊古壮寨社区的基本情况、龙脊壮族生态博物馆的实际运作、社区内由生态博物馆连结起的各方主体间的互动,以此解读生态博物馆所在社区的深层社会文化结构;与此同时,呈现生态博物馆作为一种外来知识、理念和实践,如何影响龙脊村民对传统文化的“新”认知和对未来生活的“新”构想。
三、研究问题
生态博物馆由本地居民自主自觉地发掘、收藏和展示在地社区的传统和日常习俗、生活物品及“地方”知识,历时和共时地表现一定地域内特定群体的文化和观念。居民以“生态博物馆”的形式,观照自身,并向外界展示自我,在族群的内部与外部互动中保持和完善自我,实现发展。而龙脊壮族生态博物馆的建成和发展,在旅游发展的背景下,其村民如何在日常生产生活中认识、保持和发展自我的传统文化?在面对外来族群和文化时,如何调适自身的文化传统而与外来文化相适应?“文化自觉”的过程又是怎样的?这些问题又是如何影响当地壮族文化、社会和经济的发展?
(一)现有研究成果回顾
目前学界对龙脊地区的研究成果主要涵盖了民族考古学、民族学、人类学、民俗学以及农学、建筑学、生态学等几个学科,主要是围绕龙脊地区的旅游产业、族群关系及其互动、文化遗产、民居建筑、女性、宗教信仰和社会制度等方面的研究。
但是,就现有的研究成果来看,还没有人对以龙脊村为中心的壮族群体的祖源历史记忆、文化意识进行研究。越来越多的外来者、知识和各方力量进入到龙脊壮族社区,以龙脊壮族生态博物馆为代表的文化机构进入到龙脊壮族社区,生态博物馆对“文化”的理解拓展到人们的“日常生活、口述言辞和集体记忆”(Hauenschild, A., 2000:122),这对当地壮族自身的传统价值有何影响?龙脊地区壮族的历史记忆、文化观念的变迁在多大程度上受到外来以生态博物馆知识为代表的学术力量、国家权力和大众旅游文化的影响?本研究的目的就是尝试回答以上这些问题。
(二)研究内容和目的
通过回顾现有的研究成果,本研究通过文化人类学的视角,以龙脊村为田野调查点,研究如下问题:
1、考察龙脊地区以梯田稻作农业为基础,以白衣壮为代表的桂北壮族文化;
2、通过龙脊村居民相似的祖源历史记忆和现有的文化习俗、制度和信仰来解读当地壮族如何表达“自我”,区分“他人”;
3、龙脊村三姓村民对“三鱼共首”的解释以及相似的祖源记忆,解读龙脊壮族族群认同的建构,以及与当地的其他民族历史与现实中的族群互动关系;
4、描述龙脊壮族生态博物馆建设前后的事实,以及村民在生态博物馆的引导下,如何展示和解释自己的文化传统;
5、研究在自主参与到保护和发掘本地文化遗产的过程中,村民对本民族的文化传统认知发生的变化;以及与政府官员、专家学者、游客之间的横向与纵向的互动关系对龙脊壮族的自我和传统文化认知的影响;
6、以龙脊壮族生态博物馆为代表的民族生态博物馆,并非是作为文化他者的一个意象符号,或学者官员知识话语工具,而是作为文化自我的重要表征,在恢复龙脊壮族的历史记忆以及在新时期构建龙脊壮族群体的认同中的作用;
7、本研究最终目的是做关于生态博物馆的一个微观民族志研究,“深描”生态博物馆作为一种外来知识、理念和实践如何融入到龙脊地方社会发展的脉络中,书写关于龙脊壮族生态博物馆的民族志。
(三)研究价值
生态博物馆强调推动社会和人的发展,但如何能较好地实现这样的目标而不违背生态博物馆自身的立意和宗旨,是理论和实践中较难以操作的问题。对旅游与生态博物馆相结合的批评和肯定的声音同时存在。本人认为,生态博物馆以不同于传统博物馆的形式保护和展示文化遗产,强调当地民众对传统文化遗产的自我欣赏和认同,侧重在精神层次上教育民众,但实际上并不排斥和否认在物质层面上的发展,而其最高目标是当地民众既要保持文化传统,也要适应不断变化发展的现代社会。
首先,在学理上,肯定生态博物馆的引进以及以生态博物馆的形式保护发展民间传统文化的价值;
其次,在研究方法上,通过生态博物馆民族志个案的书写,考察龙脊壮族的自我表述与族群认同之间的关系;描述在生态博物馆的影响下,龙脊壮族的族群认同的变迁过程;
第三,微观视角,即以龙脊壮族生态博物馆为个案,呈现并解释在全球化背景下和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生态博物馆如何影响少数民族地区的文化与社会的发展。
四、研究方法
为了能顺利完成本研究,本人计划综合采用文献法、参与观察法、深度访谈法等方法,收集资料。
1、文献法。在本研究中,文献法适用于整个研究过程。为了能够保证全面呈现龙脊生态博物馆建设前后的文化事实,本人尽可能收集关于龙脊地区的所有研究成果,包括:
(1)已有的学术成果,现有国内外有关该主题研究的著作、论文、报告等。
(2)地方史志、碑文、政府公文、媒体报道等。
(3)相关影视、图片资料。
2、参与观察与深度访谈法。参与观察与访谈,是人类学家获得一手材料的主要途径,也是本人进入到田野点收集资料的主要方法。根据本研究的内容和目的,依据年龄、性别、民族、职业身份等指标确定村民、旅游者、官员、学者为访谈对象。
3、多点调查相结合。龙脊壮族生态博物馆是广西民族生态博物馆“1+10”项目的组成部分,其建设和发展离不开整体工程项目体系的影响,以及与其他生态博物馆之间相互交流和影响。因此,本人还将在实地调查过程中,选定广西民族博物馆及其他几个生态博物馆进行调研,以获取更全面的资料。
五、结论
生态博物馆,这个来自西方的概念,为我国文化遗产保护工作提供了一种新的理念和手段。龙脊壮族生态博物馆的建设和发展,必将深刻影响龙脊古壮寨的社区生活。生态博物馆不是为了保持传统而保留过去所有的一切,而是为了更适合当下的生活需求而传承传统,发展文化。作为生态博物馆“主人”的龙脊古壮寨村民,不管是参与旅游接待服务,还是在层叠绵延的梯田里耕作,他们都会回到或新或旧的干栏木楼里,围着火塘边,喝家酿的水酒,唱自小传唱的山歌,吃用禾剪剪回来的糯米粑粑。龙脊壮族生态博物馆的意义,存在于当地壮族村民日常生活里。
注释:
[1](法)乔治·亨利·里维埃(Georges Henri Rivière). 生态博物馆——一个进化的定义[J],中国博物馆,1995(2)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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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赖雪芳 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人类学系2010级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