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经济一体化的背景下,保存文化多样性显得愈加重要。非物质文化遗产作为各民族的重要文化留存,其保护与传承开始受到越来越多的重视。作为文化遗产收藏的博物馆也开始重新考虑自身的作用与职能,将非物质文化遗产纳入到馆藏体系中,以使博物馆在保存独有文化留存中发挥更大作用。本文拟就哈尼梯田文化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作为一种新的馆藏类别在博物馆馆藏体系构建中的价值进行探讨。
一、构建非物质文化遗产馆藏体系的意义
非物质文化遗产之所以受到重视,是因为它负载着中华各族人民创造的民族文化,是民族文化精华的重要载体。我国各族人民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不同的自然条件和物质条件下,创造了形式多样、品类齐全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些淳朴、鲜活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构成了中华民族世代相传的精神财富。同时,非物质文化遗产反映着文化的多样性,传承和满足着人们的多种心理需求和精神需求,人们在民间故事、民俗活动、表演艺术等非物质文化遗产中感受到传统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我国各地的民族类博物馆正在兴起对于各民族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研究、收藏与展示。这是一个新的动向。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研究和收藏能够使文化多样性得到世代传承,使观众深刻理解某种精神文化形成、发展的历史过程及现实意义,并创造机会使各种非物质文化遗产与时俱进地融汇到现代文化系统中。
以哈尼梯田为例。红河哈尼梯田分布于红河南岸哀牢山南段,是以哈尼族为主的各族人民在1000多年的历史中,利用当地“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 的独特地理气候条件而创造的农耕文明奇观。而梯田文化又与当地农耕信仰、民间艺术、节日礼俗、生态保护传统等民俗文化密切相关,这些民俗文化以梯田为核心,对于维系哈尼社会秩序、净化人们心灵、维护梯田环境等都发挥过十分重要的作用,由此形成了一个包括梯田耕作、生态观念与实践、节日礼俗、宗教信仰、歌舞艺术等一系列有着互生关系的文化因素在内的一个梯田农耕文化体系。比如,《哈尼族四季生产调》、《哈尼哈巴》、《哈尼多声部民歌》《乐作舞》《昂玛突节》等早已列入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2013年,哈尼梯田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此后,哈尼梯田文化的保护成为当地人民、政府、文化机构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作为哈尼族聚居区的最大的博物馆,红河州博物馆显然担负着保护哈尼梯田文化的重要职责。在一段时间内,红河州博物馆的文物科技保护工作主要围绕馆藏的古代文物进行,但随着哈尼梯田成为举世闻名的一道文化景观,红河州博物馆日益重视梯田文化的收藏、保护、展示与研究。
为配合红河哈尼梯田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弘扬红河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红河州博物馆精心打造了《雕刻大山的民族--哈尼梯田文化景观展》。展览围绕“哈尼梯田文化” “森林——村寨——梯田——江河”四度同构的人与自然高度协调的可持续发展的良性循环生态系统这一核心进行策划、设计、布展。整个展览分为“古老的梯田”(梯田农耕农具)、“民族的梯田”(民族服饰、生产生活用具等)、“文化的梯田”(哈尼族四季生产调、宗教祭祀、哈尼梯田研究成果等) 三部分,全面、系统、形象地展示了哈尼梯田的雄伟壮丽。在展览之外,红河州博物馆还组织了彝族舞蹈《踩云彩》、男生独唱《哈尼长街宴》、哈尼族舞蹈《阿究赫(撮泥鳅)》、树叶独奏《山寨的梯田,红红的太阳》、《民族服饰展》等表演,以求全面、立体地展示哈尼文化。这个展览应邀赴贵州、内蒙、重庆等省市区相继举办,所到之处吸引了众多观众前来观看,取得了极大的社会影响,成为展示哈尼梯田文化精髓的一个窗口。事实证明,博物馆对于梯田文化的传播能够起到别的文化机构不能替代的作用。
二、在明确博物馆定位的前提下,构建非物质文化遗产馆藏体系
在当代中国博物馆大发展的情况下,强调和强化博物馆的多元型、多类别、多层次,促进不同博物馆结合自身实际,发挥各自比较优势,办出个性、办出特色,使不同区域的博物馆在全国博物馆结构布局中寻找到自身位置,增强博物馆体系的互补性十分重要。因此,红河州博物馆在发展过程中应当强化自身的针对性,找准自己在区域性博物馆层级里的目标定位,认清自己的优势,选准办馆特色,形成特有个性,把自已办成一座有鲜明特色的博物馆,以此满足人们对高层次文化多样性的选择。
在这个定位的过程中,笔者认为:把哈尼梯田文化作为红河州博物馆未来发展过程中的一个主要收藏、展示、研究内容,是一个恰如其分的选择。
哀牢山绵延起伏,红河水蜿蜒流淌,复杂的地域地貌环境孕育了多种民族、多元文化的斑澜历史,10个世居民族各展风彩。虽然出土文物证明了两千年以前的远古时代此地就有最早的人类活动,大唐时期红河上游孕育了强盛的南诏王国,但这一带最具影响力和标志性的仍然是作为农耕文明典范的哈尼梯田文化。哈尼族以其高度的智慧,既顺应自然又改造自然地创造了一个利于和谐生存、循序发展的哈尼梯田生态圈,这个文化圈对整个红河流域的文化产生了深远影响。
红河哈尼梯田规模宏大,气势磅礴,景观壮丽,绵延整个红河南岸的红河、元阳、绿春、金平等县,仅世界遗产申报地核心区元阳县境内就有19万亩梯田,集中连片最大的上万亩,文化内涵深厚、独特,具有科学性和完整性,呈现出森林-村寨-梯田-江河共同构筑的良性农业生态系统,在世界农耕文明史上具有特殊意义。而农耕生产过程中对水资源合理利用,发明了“木刻分水”法和“自然冲水”法,公平、合理而又科学,保证每块梯田都得到充分的肥料和水量供给。此外,其对自然的深刻崇拜,以及民居建筑、节日庆典、生活礼仪、服饰、歌舞和文学诗歌均以梯田为核心,处处体现着认识自然、利用自然,与大自然和谐相处融为一体的观念。
对梯田文化内涵的准确把握,是博物馆收藏、展示、研究梯田文化的出发点。
首先,应当准确寻找到梯田文化的物质载体。毫无疑问,梯田农耕有许多农具可以作为直接展示梯田文化的载体。除此之外,与梯田文化有着内在关联的一系列仪式与活动,如创世史诗、迁徙史诗、叙事长诗、多声部民歌、棕扇舞、乐作舞、忙鼓舞、主、竹筒舞、服装服饰、土掌房、蘑菇房、婚礼、葬礼、太阳历法、梯田耕作技术与礼仪、磨秋荡秋转秋竞技等等,也应当积极地寻找其相关的物质载体,以使博物馆能够多维地展示出梯田文化的全貌。
但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其“非物性”决定了能够展示的物质载体不能完整地容纳、解释其文化内涵,所以,以现代信息技术与博物馆展示藏品的整合为基础,构建现代多维的梯田文化展示体系,就显得非常重要。
在这个过程中,广泛利用声、光、电等科技手段和数字化成果,依托多媒体技术与网络平台,打造关于梯田文化的数字博物馆,是实现对哈尼梯田文化进行完整展示的较好途径。梯田文化数字博物馆可利用数据输入技术对与哈尼梯田有关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进行数据处理,以文字录入、静态图像、三维立体图像以及相关视频等形式展示梯田文化的内容,利用数据仓储技术对非物质文化遗产进行确认、归类、整序、研究等,建立起关于梯田文化遗产的数据库;同时利用数据压缩技术实现图像的网上发布和远程访问;还可利用虚拟现实技术,在互联网上打造一个生动逼真的三维虚拟环境,让观众与梯田文化实现互动。
数字技术可将梯田文化遗产从依托有形的实物陈列、解说的单一形式,发展到以文字、音视频等多元表现形式的活态馆藏体系,这相当于再建了一个可任意流动的、没有重量的梯田文化博物馆。
而至于梯田文化的现场展示,则可增强与观众的互动性。如提供分水木刻、水碓、水磨、水碾的模型,又如展示一些著名梯田景点的沙盘等;同时可辟小厅,让参观者在有兴趣时亲自动手,参与到梯田文化中互动中去;此外,还可邀请传承人现场展演。多种展示手段的使用,可以保障观众能够充分体验梯田文化的地域性、世界性、传承性、创新性、大众性,使观众感受到哈尼梯田文化的博大精深。
三、突破传统观念,建立“有形之物”与“无形之物”相结合的双重馆藏体系
从对哈尼梯田文化展示出发,我们可以思考民族地区博物馆在非物质文化遗产馆藏体系建设方面的一系列相关问题。
首先,民族地区博物馆对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馆藏建设,需要强化观念转变、制度规范、机构设置与人员配备,尤其要突破传统的实物类馆藏模式,尽快将非物质文化遗产纳入博物馆收藏展示系统。由于我国少数民族文化遗产有相当大的数量表现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所以,民族类博物馆尤其应当重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馆藏设置,在原有馆藏基础之上建立“有形之物”与“无形之物”相结合的双重馆藏体系,形成从摸底调查、鉴定认定到建档归类、陈列展示等有关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开发、保护、馆藏及研究为一体的馆藏制度。
由于博物馆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展示需要依托有形物品,所以,应当广泛和充分地寻找能表达非物质文化遗产精神内核与深刻内涵的相关物质载体。以哈尼梯田文化为例,由于哈尼梯田构成了一个博大精深的文化体系,而梯田文化最本质的内涵是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是“森林——村寨——梯田——江河”的可持续发展生态系统,所以,未来关于哈尼梯田文化的收藏、展示体系,应当突出梯田文化的精神内涵,特别收藏那些能够反映哈尼人民尊重自然,敬畏自然,顺应自然,善待自然,合理利用自然观念的物质载体,与此同时以多媒体手段系统记录梯田文化的耕作过程、节日礼仪、歌舞弦乐等等,从而形成一个完整的梯田文化收藏、展示系列。
总之,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收藏是博物馆进行非遗保护的重要一步,需要务实的“劳动”,既需要完成物质载体的普查与收藏,也需要运用文字、录音、录像、数字化多媒体等各种方式进行真实、系统和全面的记录。相信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博物馆收藏和展示,将指向现代文物制度的构建,促进博物馆建立与社会更加密切的联系,并促进不同文化的对话,促进各民族文化之间的相互尊重和理解,维护和保存文化的多元化、多样性。
参考文献:
白玉宝《论哈尼梯田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之道》
白玉宝,胡荣梅《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实践的基础理论》
史军超《大山里塑成的奇迹—元阳哈尼梯田申报世界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