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新,1937年11月18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同江县(现为同江市)莫勒洪阔赫哲渔村,是赫哲族七姓之一的吴定克哈拉(氏族)的后裔。父亲吴连贵是赫哲族著名的“伊玛堪”歌手。1942年全家被日本人赶到三部落b。吴明新兄弟姐妹6人,他排行老大,15岁辍学跟随父亲吴连贵下江打鱼,尚显稚嫩的肩膀已经开始挑起家庭的重担。1958年吴明新开始学习滑雪,1960年参加滑雪比赛,后来考进佳木斯市体委,成为一名滑雪运动员。1963年经济困难,佳木斯滑雪队解散,吴明新被调到了佳木斯市铁路局行李处工作,成为一名车站行李员,之后他还做过商务检查员,开过铲车。1997年吴明新在佳木斯铁路局退休,退休后开始从事“伊玛堪”保护和传承工作。
《黑龙江日报》2010年曾刊载过一篇文章《传承民族文化终身矢志不渝——记赫哲族伊玛堪代表性传承人吴明新老人》,这是对吴明新为“伊玛堪”,为赫哲族文化付出的肯定,极大地诠释了作为“伊玛堪”代表性传承人的意义。他也成为赫哲族“伊玛堪”说唱象征人物之一。
一、父亲的耳濡目染
吴家“伊玛堪”传承谱系第一代是吴明新的祖父,据他回忆,小时候偶尔听祖父说上一段半段“伊玛堪”,但那时也不懂。第二代传承人是吴明新的父亲吴连贵,他是村里非常活跃的人,多才多艺,说起故事活灵活现。家喻户晓的《乌苏里船歌》曲调就是吴连贵根据赫哲族民歌改编而成,在赫哲族中享有盛名。吴明新是在父亲的说唱和歌声中长大的。在他的记忆里父亲干活时也经常“哼哼呀呀”,小时候听父亲带着深厚的感情说唱“伊玛堪”,让吴明新印象深刻。在父亲的熏陶下,吴明新铭记了这部口头文学,他觉得听父亲说唱“伊玛堪”是生活中的一大乐趣,也是一件终生难忘的事。
我父亲是位“伊玛堪”歌手,我从小在家的时候都说赫哲语,在学校用汉语,写汉字,因为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大部分是汉族。我父亲在赫哲族中很有威望,经常能听到他唱“嫁令阔”、“伊玛堪”,用萧吹奏歌曲,所以他对我的影响很大,可以说,从我学“伊玛堪”到我一直传习“伊玛堪”,都是受我父亲的影响。我小时候没有太多的娱乐活动,不像现在又有电视、电脑,你们年轻人还下馆子唱歌厅的,我们那时候就是一帮孩子瞎玩瞎疯。我父亲当时打鱼,每次他们回来后,若有收获,就会聚到我家,一边吃鱼吃肉,一边喝酒。吃会儿喝会儿为了助兴大家就会让我父亲来一段“伊玛堪”。我父亲盘腿坐在炕上,有时候还拿着口弦琴,清清嗓开始先来段唱,再开始说,说一会儿再继续唱,唱到兴头了,再吹一阵口弦琴。人越来越多,满屋都是人,天暖和的话,开着窗户,屋里坐不下就都坐到院子里,男女老少都有,感觉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搬我家来了。其实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这种说唱叫“伊玛堪”,就觉得好听,连说带唱的很有意思,小孩又喜欢热闹,总跟着听。我父亲不让小孩听,让我们出去玩,人少的时候就撵我们这些小孩。他越不让,我们越想听,就趴在门缝里偷听,人多了以后,他就顾不上我们了,我们就敞亮地听。
“伊玛堪”自古以来不是一个人的活动,是赫哲族人自发组织的一项群体娱乐,是一种集体性活动。它需要有场地,有观众,要求说唱者的表演达到一定高度,大家能听懂说唱者表演的内容,从而具有热闹欢乐的现场气氛。在“伊玛堪”表演过程中,赫哲人相互增进情感,群体意识明显增强,无形之中“伊玛堪”成为维系赫哲人情感的纽带。
我6岁那年,全村赫哲人都被日本宪兵队赶到了三部落。也是在那时候我父亲结识了赫哲族一个著名的“伊玛堪”歌手三福玛发,他跟三福玛发又学了很多“伊玛堪”。我父亲总说,没有莫特额和三福玛发,就没有他的“伊玛堪”歌手的称号。后来,我去佳木斯工作,离父亲远了,工作也忙,只是偶尔回趟家,回家有时会听父亲说两句。到了“文化大革命”的时候,“伊玛堪”被贴上了“野曲”的标签,我父亲也被打成“苏修特务”、“唱野曲的”,后来父亲年纪大了,就不怎么唱了。
历史上“伊玛堪”受到两次巨大冲击,一是20世纪50年代末,大量的汉族迁入到赫哲族聚居区,带来了不同的生产生活方式,世代久居于此的赫哲族反而变成了少数民族。汉族人口的涌入,打破了赫哲族长期“封禁”的政策,从而使赫哲族生产生活方式汉化,“伊玛堪”逐渐走向衰落。二是十年“文化大革命”期间,很多“伊玛堪”歌手被贴上“唱野曲”的标签,使“伊玛堪”遭遇了冰冻现象,造成“伊玛堪”歌手在该时期出现断档,“伊玛堪”面临濒危,陷入了困境之中。之后,赫哲族民族精英们意识到“伊玛堪”逐渐走向衰亡,开始积极呼吁抢救保护。20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国家开始组织专家学者前往赫哲族地区进行调查研究,采录了大量的“伊玛堪”,“伊玛堪”调查研究开始步入繁荣阶段。
当时国家组织专家学者去采录我父亲说唱的《木竹林莫日根》和《木都力莫日根》。去采录的时候我父亲年纪就大了,身体也不太好。当时家里人都劝他,别太累。我父亲说他是亲身经历了“伊玛堪”从辉煌到落败,他心里难受,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我父亲说:“以前只要赫哲人不干活的时候基本都是听伊玛堪,现在哪有人听,再不记录下来,以后就没人会了,可能以后赫哲人的后代就看书上写个伊玛堪,至于它是什么都不知道,到那时候真的太悲哀了。”这是我父亲当年的原话,对我触动很大。
二、夕阳无限好
吴明新是赫哲族公认的现在“伊玛堪”说唱最“地道”的。这不仅与吴明新本人对语言和音乐理解的天赋有关,更离不开他从小生活的环境。他出生在赫哲族渔村,平时人们的娱乐活动主要以听“伊玛堪”为主,为他能地道地说唱“伊玛堪”奠定了良好的基础。1997年吴明新退休,对于年过半百的人来说,退休后本应该安享晚年,含饴弄孙,可吴明新放弃了这些,不辞辛苦奔走于三江流域。
儿时接触“伊玛堪”,如今几十年过去,尽管留存在吴明新记忆中的“伊玛堪”已经支离破碎,能回忆起来的也只是只言片语,但“伊玛堪”的旋律和民族语言仍根植在他内心深处,丝毫没有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消退。
我很早就离开家到佳木斯铁路工作,那时候上班忙,家里有孩子,白天上班,晚上照顾孩子,没有精力去学“伊玛堪”,只是偶尔看看有关赫哲族的书籍,也没花太多的心思在民族文化上面。有时回街津口看看我父亲,还听他说唱过几次“伊玛堪”,但那时候也没寻思跟他好好学学。我父亲临终前还嘱托我别扔下“伊玛堪”,这个事一直记在我心里。1997年香港回归那年我退休,孩子也大了,我想我该做点我自己想做的事了,我得学“伊玛堪”,不仅给我父亲一个交代,也算是完成自己多年未实现的愿望吧。
吴明新做出任重而道远的决定——“挽救赫哲族濒危文化”。由于老一辈“伊玛堪”歌手全部离世,吴明新无从学起,只能把父亲生前采录的磁带找出来,凭借着当年对父亲说唱“伊玛堪”的记忆,尽管是不完整的片段,但“伊玛堪”优美的旋律让吴明新魂牵梦绕。他跟着磁带开始自学,可他的赫哲语扔下快四十年了,也没有语言环境,很多词汇已经想不起来,听不懂。为了这一使命,吴明新开始到处拜师学艺。同江、饶河等地已经不知来来回回多少次,只要得知哪个赫哲族老人会说赫哲语,能说唱两句“伊玛堪”,他就马上动身前去学艺,哪怕听过“伊玛堪”,他也要去见一见,请老人给指点,跟着老人们学习赫哲语,学说唱“伊玛堪”。他把人家说的词和句子用汉字标音的方法记在纸上,看似简单的学习方法对于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的老人来说,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那几年眼看一个个赫哲族老人去世,小时候熟悉的那种文化环境也都不存在了,会说赫哲语的人越来越少,能说唱“伊玛堪”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老父亲他们已经走了,“伊玛堪”还能再复活吗?我真是着急了,也是逼到那了,再拖下去肯定是不行了。“伊玛堪”这么好的东西要是失传就可惜了,当时没人弄“伊玛堪”,我说那我就带个头吧。学的时候,碰上老人说得快了,我就跟不上,只有用脑袋硬记。有时候往纸上写,很多字还不会。我每学会一个句子,我就反复哼唱、背诵,生怕忘了。
现在吴明新不仅用赫哲语交流没有问题,还能在继承父亲说唱“伊玛堪”的基础上勇于创新,融入了现代化的元素,现场即兴创作“伊玛堪”,形成了自己的特色。2005年在“赫哲族第七届乌日贡”大会上,吴明新身穿民族服装登台表演自创的“伊玛堪”小唱《反抗》。吴明新在这部慷慨激昂的“伊玛堪”小唱的开头和结尾先后唱了该旋律,“赫哩啦,嘞啦啦,赫赫呢呐。给根,给根,给给嘎嘎——我们生活在松花江、乌苏里江、黑龙江流域”。短短3分钟的演出,内容丰富。流畅的赫哲语、浑厚神秘的曲调在我们眼前勾画出赫哲人在渔场、三江流域捕鱼,奋勇抵抗日本兵的场景。吴明新将赫哲族传统和现代文化结合在一起,演绎了全新的“伊玛堪”,该节目包揽了大会设立的全部奖项。这次表演也为他当选“伊玛堪”代表性传承人奠定了基础。
三、当之无愧的传承人
小时候我父亲觉得“伊玛堪”不能让小孩子听,所以他不教我,等我大了可以听了,我又出去上学、工作,离家远,精力少了,没下功夫学。现在想要是当年我能跟我父亲好好学学多好,所以我现在就鼓励我的儿孙们趁年轻学,越早学越好。
由此可见,吴明新对“伊玛堪”传承有自己的“理解”。在他看来,现在学习“伊玛堪”要从小学。历史上赫哲人学“伊玛堪”没有拜师、学习期限的限制,学成以后也没有仪式举行,这种说唱已经融入到赫哲人的点滴生活中,所以一切都遵从一个宗旨“顺其自然”。如今“伊玛堪”成为“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在当前语境下,再也不能让它“顺其自然”,人们开始重新审视这一民族传统文化。为了延续“伊玛堪”的生命,给后人留下更多关于“伊玛堪”的记忆,黑龙江省政府及相关文化部门陆陆续续发布关于“伊玛堪”保护、传承工作的文件,全面展开“伊玛堪”文化保护、传承工作。其中,至关重要的就是认定代表性传承人。与“伊玛堪”申遗相比而言,“伊玛堪”代表性传承人的认定制度要相对简单,主要是书面材料加逐级上报。政策的发布为吴明新申报代表性传承人提供了契机。正是在此背景下,吴明新开始申报“伊玛堪”代表性传承人。
要申报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市里就想到了我和我侄子吴宝臣,他们也在寻找像我们这样会说唱“伊玛堪”的人。因为我父亲是有名的“伊玛堪”歌手,所以有传承谱系;我从小会说赫哲语,有语言优势;再加上这些年我学“伊玛堪”大家都知道,有“伊玛堪”基础。领导给我打电话说让我申报,我觉得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申报这个代表性传承人,前期做了很多准备工作,文字的,图像的,影像的都一一做好做精。我记得报材料的时候,我不会用电脑,文字说明都是孩子们帮我整理的,每一句话都要既精练又要说到点子上。照片是穿民族服装说唱“伊玛堪”的,我的照片很多,最后选的都是斟酌再三挑选出来的。
经过推荐、申报、评审、公示,2008年2月,吴明新被授予“赫哲族伊玛堪说唱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光荣称号,成功入选国家文化部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曲艺类“赫哲族伊玛堪”代表性传承人,这也使吴明新的“伊玛堪”传承之路更加坚定。
之所以推荐吴明新申报“伊玛堪”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其实不无缘由。其一,正如吴明新自己所说,父亲吴连贵是赫哲族著名的“伊玛堪”歌手,因此他有着纯正的“基因”,现在他本人的“伊玛堪”说唱也具有一定基础。其二,吴明新是赫哲族中富有代表性的一员,他对赫哲族捕鱼、狩猎、手工技艺样样精通。书本上有关赫哲族传统文化的描述对于大部分赫哲人来说只是白纸黑字,而这些是吴明新儿时的记忆。其三,他亲自见证了赫哲族传统文化和“伊玛堪”一步步走向衰落,危机意识、紧迫感和使命感比别人更强烈。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吴明新热爱自己的民族文化。
当选为代表性传承人后,吴明新开始着手“伊玛堪”具体的传习工作。2008年8月吴明新创办了赫哲族第一个正规的“伊玛堪”传习所,第一批共招收17名学员,其中汉族学员2名,朝鲜族学员1名,其余都是赫哲族。最大的62岁,最小的8岁。“伊玛堪”传习所的建立标志着赫哲族“伊玛堪”说唱社会传承工作正式开始。
四、传习阵地
传习所开办3个月后,有了一定的影响,先后收了40多名学员。为进一步扩大赫哲族“伊玛堪”传播渠道,在吴明新积极努力下,于2009年3月在佳木斯市郊区敖其赫哲族村成立赫哲族“伊玛堪”传习所,第一批共招收学员23人,年龄最小的8岁,最大的71岁。传习所邀请吴明新为传习教师,教授赫哲语和“伊玛堪”两门课程,每周一、二13:00—15:00授课,每年春耕和秋收时放假。2010年3月黑龙江省非遗中心在同江市街津口赫哲族乡成立了“伊玛堪”传习所,学员8—15名。同年6月,在饶河县建立了“伊玛堪”传习所,由吴明新和省级代表性传承人葛玉霞定期传授,学员20名。2013年同江市八岔赫哲族乡成立“伊玛堪”传习所,有17名学员。2014年同江市“伊玛堪”传习所成立,招收12名学员,开始实行传承人自行带徒制度。因学员不稳定,2010年吴明新创办的“伊玛堪”传习所取消,部分学员合并到郊区“伊玛堪”传习所继续学习。一直到2014年,吴明新都是每周六和周日前往郊区“伊玛堪”传习所给学员上课,其他传习所上课时间是一个月两次到三次,时间不定,一般由省非遗中心提前一周通知。2014年以后郊区“伊玛堪”传习所由胡艺担任传习教师,吴明新负责其他传习所的传习工作。随着“伊玛堪”对吴明新人生的影响越来越大,他也逐渐从主动教部分学员到积极主动配合黑龙江省非遗中心安排的传习所教学的各项工作。
据不完全统计,5个传习所由代表性传承人定期开展传习活动,已开展传习活动300余次。现在“伊玛堪”社会传承逐渐走向正规,赫哲族聚居区除抚远外都设有传习所。每次传习,各地区的非遗中心专门派工作人员及时做好“伊玛堪”采录工作。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曾经一度中断的“伊玛堪”大唱正在逐步恢复。但让吴明新觉得可惜的是,所有传习所都面临学员流失的问题,能够长期坚持学下去的人不多。为了鼓励学员坚持学习“伊玛堪”,各地非遗中心划拨资金用于激励学员学习,从每人一次课程最初的5元到后来的20元,有的传习所50元。
从成为“伊玛堪”代表性传承人到开办第一个“伊玛堪”传习所,再到现在任五个“伊玛堪”传习所的传习教师,可以说,吴明新的个体生命历程与国家政策、政府领导、家人对他的关注和帮助是密切联系的。吴明新通过由家人、亲戚、朋友、学生和领导所织成的社会关系网而被整合到另外一个群体中——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与此同时,吴明新也得到了大家的支持,他也主动承担了“伊玛堪”传承和发展的义务。
吴明新按照传统“伊玛堪”说唱的曲调,根据自己的生活体验进行创作。他创作的灵感主要来自于日常生活、民俗环境在其内心的沉淀积累。他创作的现代“伊玛堪”反映赫哲族传统渔猎生活和现实生活中的事件感悟,将古老文化和现代文明有机地结合起来。例如吴明新说唱的“伊玛堪”片段《可爱的家乡》是赫哲族社会生活及文化生活的综合体现,是对赫哲族聚居区风土人情的艺术表达。也有人认为吴明新在演出中说唱的“伊玛堪”加入了现代元素,和传统“伊玛堪”不同,违背了传统“伊玛堪”的文化生态。笔者认为,吴明新根据父亲吴连贵那里承继的记忆和技艺,对“伊玛堪”说唱本身进行合理的艺术加工,正是这种自觉性服务民族文化的创新,才使“伊玛堪”得到继承和延续。正如王宪昭研究员所说:“创新是文化发展的生命,面对那些即将消失的一些口头文化,如何使它具有新的受众,产生新的生命和活力,一个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对它的内容和形式进行必要的创新。创新本身也是一种自我保护。”c对于“伊玛堪”来说,它需要不断改进发展,融入新元素,引入新的说唱内容和形式,这样才能顺应社会发展,满足观众的需求,从而应对社会变迁的席卷。
“伊玛堪”在近年的发展过程中面临着巨大的机遇与挑战,而创新也成了未来“伊玛堪”持续发展的有益方法。2015年1月30日,由黑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和黑龙江省望奎县文广新局联合推出的原创中国首部赫哲族“伊玛堪”皮影戏《西温莫日根》在哈尔滨首演,该剧将两项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伊玛堪”和皮影戏巧妙结合,可以说这是对传统文化创新的大胆尝试,具有里程碑式意义。在剧中“伊玛堪”的说唱部分是由吴明新和葛玉霞共同完成的,说唱的曲目是在《坎特莫日根》基础上进行再次改编创作。这次“伊玛堪”和皮影戏的结合,也为今后“伊玛堪”保护与发展探索出一条经验之路。吴明新说自己很幸运能参加首次用皮影戏演绎赫哲族故事,借助皮影艺术的优势,能让更多的人了解赫哲族和“伊玛堪”,也更好地宣传、保护和传承这两个世界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拓展传承发展新空间。
五、小结
从学艺到传习,吴明新是善用资源,敢于做事的人。从跟父亲生前留下的磁带自学“伊玛堪”,请赫哲老人指点,到向国家政策靠拢,当选“伊玛堪”说唱代表性传承人,再至自出资金开办传习所,广泛宣传“伊玛堪”,这一过程说明了“伊玛堪”与吴明新的生命历程相互作用。回顾吴明新的人生历程可以看出:20世纪30年代,吴明新出生于同江市莫勒洪阔渔村,决定了他从小接触“伊玛堪”;20世纪80年代,国家对“伊玛堪”的抢救保护,多次前往吴明新父亲吴连贵家中采录“伊玛堪”,奠定了他日后重拾“伊玛堪”;20世纪90年代末,吴明新退休,让他有更多的时间从事自己想做的事,使得他开始学习“伊玛堪”,为今后当选代表性传承人奠定了基础;进入21世纪初,国家开始重视传统文化,掀起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和传承热潮,吴明新被评为“赫哲族伊玛堪说唱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称号,激发了他传承“伊玛堪”的热情;今天,吴明新传承“伊玛堪”取得成效,成为他将这份事业继续坚持下去的动力。可以说,吴明新的生命历程是在社会历史中逐渐形成的,在他人生中每个阶段都与“伊玛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事件影响着他的走向,从而塑造着吴明新的人生。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个体的命运与国家社会密切相关,个人的行为也会受到国家政策、制度、媒体和市场经济方方面面的影响。这些潜在的社会力量,将个体命运与社会结构紧密相连,通过作用“伊玛堪”抢救、保护、传承这一过程,从而影响“伊玛堪”代表性传承人的生命历程。吴明新作为“伊玛堪”说唱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是“伊玛堪”说唱传承的主体,他在传承过程中积极扮演着继承和创新的角色。从他的生命历程中,不难看到他并非完全受制于社会潜在力量的影响,在一定程度上,他也积极地发挥着主观能动性,对“伊玛堪”的传承与发展产生重要作用。
“伊玛堪”承载着赫哲族的民族精神,是赫哲族文化的象征,在曾经的岁月中,它曾是人们业余生活的全部,正是这样的说唱形式,在帮助赫哲人了解本民族文化的同时,也让他们和其他民族的同胞区别开来,加强了赫哲族的民族认同感和凝聚力。吴明新对传承“伊玛堪”身体力行的践行,在教学中,他注重根据学生的特点来指导,他不但重视“伊玛堪”的保护和传承,还坚持要创新传承。传承走得远走得好,需要内部动力即文化自觉,在这一点上,吴明新开了好头,起到了表率作用。同时,在黑龙江省非遗中心和当地政府以及其余五名代表性传承人的一起努力下,“伊玛堪”现在已经在赫哲人心中烙上了民族标志的印记,但是,“伊玛堪”未来所面临的挑战也不容小觑,还需要政府和社会各界人士的支持和帮助,如何更好地传承和发展“伊玛堪”是每一个赫哲人的责任和义务。
侯儒:黑龙江省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黑龙江省社会科学院文研究所助理员。
a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赫哲族伊玛堪传承人口述史研究”(项目编号:13CZW093)。
b 时有一、二、三部落,实为日本侵略者残害赫哲人的三个集中营。
c 王宪昭:《对少数民族民间口头文化传承人的思考》,载《文化遗产》,20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