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是人类文明的伟大标志之一,它继承着人类优秀的科学文化遗产。中华文明源远流长,早在商周时期,先民便将文字写于甲骨与青铜之上,“简策成为书写材料后,其记言、记事都呈现出了一定的系统性,我国正式意义上的图书遂告出现”。a悠久的历史留下了丰富多彩的古籍文献,书籍装帧形式也随着时代的进步而不断发展,并受到民族、地域、文化及实用性等多种因素影响,形成了多样化的装帧艺术。本文拟结合实物资料,对古籍装帧形式的演变进行简要介绍。
一、 概念界定
(一)古籍的概念
对于什么是“古籍”,前辈学者们聚讼纷纭,观点不尽相同。曹之先生在《中国古籍版本学》一书中对当时古籍概念存在的几种观点作了总结与评析,其观点已被广大学者接受,尤其是对古籍界定的下限年代,学术界已普遍认可1911年辛亥革命以前抄写、印刷的图书为“古籍”。b然而,在古籍界定的上限年代,即古籍的最初形式上,依然存在很大的争议。笔者查阅相关资料,对现有的几种争论归纳如下:
1.以结绳书为最早的古籍
杨永德先生认为,对“书”的理解有狭义和广义两种:从简策书开始,经过众多的装帧形态,一直到现代的书籍,这是狭义的理解;从书籍装帧的初期形态结绳书开始,经过众多的装帧形态,到现代的书,是广义的理解。他在探讨书籍装帧形式问题时,使用的就是广义的概念。c
2.以竹简木牍为最早的古籍
《说文解字》中认为:“著于竹帛,谓之书。”钱存训先生认为:“雕铸或印盖在坚固材料上的各种文字记录,都不能称为‘书籍’。中国书籍的形式,始自竹简的运用,继以帛书、木牍、纸卷。”d
3.以甲骨文为最早的古籍
邱陵先生认为:“甲骨刻辞是应该是我们最早的书,因为这是有实物可证的。”e
李致忠先生认为,甲骨文是我国现存最古的文字,甲骨上记载着占卜的记录,且中间钻孔、串联成册,“殷周时期的甲骨,有记事的内容、有装订的形式,所以我们把它们统看成是我国初期书籍的形式之一”。且是现在能见到的最早的初期书籍。f
魏隐儒先生认为:“在三千年前的殷代后期,就有了记载占卜吉凶事件的图书,那时用作图书材料的不是纸,而是把文字用刀刻在龟甲和兽骨上面。……把卜辞记载下来,刻在龟甲或兽骨上面,这就是最早的书。”g
奚椿年先生认为,甲骨、金石、竹帛等材料上的记载是古人有目的地记录下来的,反映了当时一部分人的思想,也传播了一定的知识和经验以及信息,与现代的书一样,具有共同的特征与功能,而且后期历史阶段的书都是由这些文字记载发展而来的,所以甲骨文等文字记载也是书的一种,而其中时代最早的就是甲骨文。h
古籍是中国古代书籍的简称,书籍是文字的载体,我国古代用于记录文字的载体多种多样,纸的大量使用是在东晋时期,然而在更遥远的历史中,先人们将文字记录在甲骨、青铜器、简牍、缣帛等材料上。笔者认为这些材料是古籍的初始形态,古籍是由它们发源而来,但它们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古籍。此处探讨的装帧形式,主要是针对古代书写或刊印在纸张上装订成册的书籍。
(二)装帧的概念
20世纪 30 年代,丰子恺先生从日本引入了“装帧”这个词汇。当时中国所指的“装帧”,是指将纸张折叠起来,进行装订,最后附上书皮封面的过程。
然而在中国的历史中,“装”与“帧”分别有着不同的含义。《大辞典》中解释,“装”一共有四种含义,其中第四种是指“书册装订的形式,如线装、精装”;“帧”共有三种解释,其中第三种是“量词。画一幅,相片一张,叫帧”。明代《藏书纪要》中对装订有这样的陈述:“装订书籍,而要护帙有道。款式大雅,厚薄得宜,精致端庄,方为第一。”可见古人常将装订作装帧使用。
笔者在本文中采用的概念是李致忠先生的:装帧的“内容包括书籍的版式设计,封面、插图设计,及装订形式和水准设计”i。包括古籍的装订形式(即外部设计)与版式设计(即内部设计)两方面。
二、演变过程
我国古籍的装帧形式多种多样,根据时代不同,有着不同的变化。李致忠先生认为,中国古代书籍的装帧,大抵经历过简策制度、卷轴制度和册页制度三大不同阶段,而具体的装帧形式则先后流行过简策装、帛书卷子装、纸书卷轴装、经折装、旋风装、梵夹装、蝴蝶装、包背装、线装、毛装等十种。而笔者认为,书籍的装帧形式反映着一定社会、一定时期的历史情况,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发展的。最初的文字是记录在甲骨文、青铜器和玉石上的,在历史的发展中,竹简、纸张逐渐取代了原有的那些书写材料,故甲骨文书、青铜器铭文、石经和玉版可作为古籍的初始形态。现将各类形态结合实物资料介绍如下:
(一)初期形态
1.甲骨文书
图1 故宫博物院藏殷王武乙(文丁?)贞问祭祀先公先王卜骨 图2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毛公鼎铭文拓片
通过考古发现,在河南殷墟出土了大量的刻有文字的龟甲和兽骨(图1)。所刻文字纵向成列,每列字数不一,皆随甲骨形状而定。由于甲骨文字型尚未规范化,字的笔画繁简悬殊,刻字大小不一,所以横向难以成行。这是迄今为止我国发现最早的作为文字载体的材质。
2.青铜器铭文
从商代后期开始,出现了青铜器铭文,或称“金文”, 统治者将重要文书铸于青铜器上。特别是到了西周,铭文可以容载较多的文字,西周毛公鼎的铭文达500 字(图2)。因此,人们把古代这种铸之铜器上的铭文也看作是古代的重要文献。
3.石经
图3 故宫博物院藏秦石鼓及拓片
《墨子》中多次提到“书于竹帛,镂之金石、琢之盘盂,传遗后世子孙”的话,表明墨子生活的春秋战国之前,就存在有刻在石头上的文字。在现存石刻文字实物中,最早的要算是唐朝初年在陕西发现的10个石鼓,每个鼓身的周围都刻有文字(图3)。后世刻书也常采用石头为材料,如东汉的《熹平石经》、三国魏的《正始石经》等。
4.玉版
关于使用玉来记载文字,在《韩非子·喻老》中就有“周有玉版”的话,说明周代就以玉为文字的载体了。大戴《保傅》说:“素成胎教之道,书之玉版。”《素问》说:“著之玉版,每旦读之,名曰玉玑。”北宋时发现的诅楚文,就是把文字记在玉上的,字体与石鼓文大体相同,也考定为周代的遗物,但后来实物就散失了。a1942年,在河南曾发现十几片玉片与和石片,上面有墨写的文字,内容就是古人盟誓的载书。
(二)简策形态
简策,是对用竹、木简制作书籍时代装帧形式的总称,始于殷商,秦汉时最为盛行。《尚书·多士》中说“惟殷先人,有典有册”,说明简策在商代已经出现了,它们的使用时间很长,直到东晋末年才逐渐以纸代替简策。在纸出现和大量使用之前,它们是主要的书写工具。
图4 居延汉简
简策书已经具备了书籍装帧的基本形态,其文字的载体是竹和木。把竹子加工成统一规格的竹片,再放置火上烘烤,蒸发其中的水分,防止日久虫蛀和变形,然后在竹片上书写文字,仍沿袭甲骨文、金文的竖写直行、由右而左的款式,这就是竹简(图4)。《左氏传序疏》说:“单执一扎谓之简,连编诸简乃名为策。”竹简再以革绳相连成“册”,称为“简策”。它可以根据文章的长短任意确定简数,一简书字一行,最后用上下两道绳编串起来,卷捆后保存。还有苇编和丝编两种,考究者用织物缝袋装入。
竹简约起源于西周后期,一直延用到公元4世纪。竹简是早期书籍装帧比较完整的形态,在纸发明前最具代表性。竹简除以竹制成外,也有用木者,称木简。与竹简并行的还有木牍,牍是用于书写文字的木片,与竹简不同的是木牍以片为单位,一般着字不多,多用于书信。
(三)卷轴形态
1.帛书卷轴装
竹简的材料易得,制作工序也不复杂,但也有缺点。一是笨重,秦始皇时每日批阅公文用简达120斤,西汉东方朔上书,用简近3000片。其二,竹木简的长度宽度都有一定限制,除书写文字以外,很难适应绘制地图、作画等其他要求。而缣帛虽然价格昂贵、产量较少,但其分量轻、质地柔软、幅宽面广、易于着墨的优点使之很快成为与竹木简并行的书写材料。
帛书,就是指写在丝织品上的书,或者说是用缣帛作为书写材料而制成的书。明罗颀《物原》说:“史籀始墨书于帛。”早在春秋末年或战国初年,已经出现了帛书。之后经秦、汉、三国,直到晋朝纸书盛行以前,帛书大约流行了千年左右。不过在帛书流行的过程中,简策也并未灭绝,而是几乎与帛书同时流行到纸书盛行以前。
图5 湖南省博物馆藏西汉帛书《周易》
缣帛易朽坏,很难见到出土实物。1973年,长沙马王堆西汉古墓中出土了一批帛书(图5),其中有著名的老子《道德经》甲、乙本,此外还有《周易》、《战国策》、《左传》、《天文占星》、《医经》等二十多种书。自从这批帛书出土以后,真正古代帛书的形象才大白于人间。从出土实物看,帛书的制作与装帧基本上是在模仿简策图书。版式上,一般上下绘有边栏,类似简策图书上下两端的编绳,两行文字中间用竖线隔开,就像竹、木简之间自然形成的条格界线;装订上,也是仿简策书籍卷起,但在末尾装有木轴,而后以木轴为中心,从后向前卷起,中间系好以免散开,称为“卷子装”,也称“卷轴装”。由于缣帛比较珍贵,所以其装帧都很考究,可分为卷、轴、缥、带四部分。卷即绢帛,轴是用以旋转、舒卷的木片,缥是保护卷子的书衣,带是用来缚扎的。为了便于检阅,在卷口用籤条标上书名,称为“籖符”,又称“签条”。所用的材料因时代不同而异,汉代以竹简为签,汉唐以后都用象牙。
2.纸书卷轴装
帛书的产生,适应并促进了社会文化的发展。但随着社会的不断前进,特别是到了秦汉以后,封建社会趋于成熟,社会文化更加发展,因而帛书也就逐渐暴露了它的弱点。因为其生产有限,显得特别贵重,如果继续使用缣帛写书,不但不能适应日益发展的社会文化需要,反而会形成科学文化发展的障碍。因此,一种兼备缣帛优点而又非常便宜的新书写材料出现了。
纸的发明,并经过蔡伦改进技术,但纸书并没有马上取代简策和帛书。直至东晋末年,才由政府下令,写书一律用纸,并规定了写书用纸的颜色标准和规格。由于纸书同样具有帛书的柔软和便于卷舒的优点,所以手写的纸书出现并盛行以后,乃至早期印本书,尤其是佛经,其装帧方式在很长的历史时期内一直还是采取了卷轴装的形式。这无论从文献记载和实物留存都能得到充分的证实。生活在三国至西晋时的傅咸曾作有《纸赋》,说当时的纸书“揽之则舒,舍之则卷”,应当是最早对纸书卷轴装的形象描绘,可见三国两晋时期的纸制书籍已是卷轴装了。
图6 敦煌研究院藏卷轴装《大般若波罗密多经》
纸书卷轴装有简装与精装之分。简装纸书用普通纸和带漆或不带漆的木棒,不加任何装饰地从尾朝首卷起,如敦煌石室中保存的大量遗书就是这种简易的卷轴装(图6)。精装的卷轴装主要表现在轴、签、带的使用上,“缥”用丝织的绫锦,“带”用丝织的彩带,“签”、“轴”常常镶嵌象牙、珊瑚、金、玉等贵重物品。《隋书·经籍志》中说:“隋炀帝即位,秘阁之书,上品红琉璃轴,中品绀琉璃轴,下品漆轴。”《大唐六典》说:“其经库书,钿白牙轴,黄带红牙签;史库书钿青牙轴,缥带绿牙签。”
卷轴装到唐代已经非常完善,但随着社会的进步与文化发达,其缺点也日益明显。卷子一般都比较长,阅读时要边拉边卷,文字越多,卷子越长,阅读起来越不方便,要查检某一段落,尤为麻烦。到唐代后期,随着雕版印刷术的出现与普及,纸书装帧首先出现从卷轴形态到册页形态过渡的旋风装、经折装形式。
3.旋风装
关于旋风装的形制,历来说法不一。刘国钧、郑如斯《中国书的故事》把一反一正折叠的长卷叫做经折装,并说:“后人因为它同印度来的梵文贝叶经的形式相象,就称之为‘经折装’或‘梵夹装’”,又把首尾用厚纸粘连的经折装称为旋风装,因为这样“在拿取时,就不会有散开的扯断书叶的危险,如果从第一叶翻起,直翻到最后,仍可接连翻到第一页,回环往复,不会间断;因此就把它称为‘旋风装’。旋风装是经折装的变形”。大体上认为旋风装类似于经折装,又把经折装等同于梵夹装。a郑如斯、肖东发《中国书史》则认为“旋风装是由印成单页粘成长幅后,再折叠起来的”,也把旋风装定义为折叠的形式。k直到李致忠著《古书版本学概论》l、《古书旋风装考辨》m、《敦煌遗书中的装帧形式与书史研究中的装帧形制》n对旋风装作出翔实的考证,才彻底结束了学术界的纷争。
图7 故宫博物院藏旋风装《刊谬补缺切韵》 图8 敦煌研究院藏粘页装《妙法莲华经》
现故宫博物院藏有唐写本王仁煦《刊谬补缺切韵》(图7),向我们展示了旋风装的形制。该书共五卷,凡二十四页,首页单面书写,其余二十三页均为双面书写,所以共是四十七面,每面三十五行(部分三十六行)。其装帧形式,是以一比书页略宽的长条纸作底,除首页因系单面书写,全幅裱于底纸右端外,其余二十三页因均系双面书写,故以每页右边无字空条处,逐页向左鳞次相错地粘裱在首页末尾的底纸上。“收藏时,从首向尾卷起,外表仍是卷轴装,但打开来翻阅时,除首页全裱于底纸上不能翻动外,其余均能跟阅览现代书籍一样,逐页翻转。” o
旋风装是从卷轴形态装帧到册页形态装帧的过渡形式。张邦基《墨庄漫录》形容其“逐叶翻飞,展卷至末,仍合为一卷”,它既具备册页装帧的基本特点,又保留了卷轴装的外形。至于“旋风”的得名,因故宫所藏《唐写王仁煦刊谬补缺切韵》一书经长期卷舒后,书页很像空气分成若干层朝一个方向旋转而形成的旋风,所以称作“旋风装”,因展开平放时错落粘连、形如鳞次,又名“龙鳞装”。
(三)册页形态
1.粘页装与缝缋装
在敦煌藏经洞发现之前,粘页装与缝缋装并无实物可循,世人对其的认识主要源自宋代张邦基的《墨装漫录》。
图9 敦煌研究院藏缝缋装《金刚般若波罗密多经》
宋代张邦基在《墨装漫录》中引用了王洙曾经说过的一段话:“作书册粘页为上,久脱烂苟不逸去,寻其次第足可抄录。”这里谈到书的制作方法用“粘”,就是把书叶粘在一起,所以称为“粘页装书”。基本是将纸单面书写,把有字的一面作为正面,相向对折,无字的一面作为背面。除第一叶上半叶和最后一叶下半叶外,各叶背面统统涂上浆糊,按顺序粘连,成为一册。
《墨装漫录》云:“若缝缋,岁久断绝,即难次序。初得董氏《繁露》数册,错乱颠倒。扶读岁余,寻绎缀次,方稍完复,乃缝缋之弊也。”这里谈到的“缝缋”,就是指缝缋装书。缝缋装“这种装帧书籍的书叶多是把几件书叶叠放在一起对着,成为长方形一叠,几叠放在一起,用线串连。……这样装订的书多是先装订,再书写,然后裁切整齐”。在敦煌遗书中,这种形态装帧的书有不少,中国、英国、法国国家图书馆收藏的敦煌遗书都有发现。在日本,现在还可以看到用缝缋方法装帧的书籍。p
2.经折装
图10 敦煌研究院藏《佛说无量大慈教经》、《佛说续命经》、《佛说地藏菩萨经》等经文合册
经折装,也称为“折子装”。名为“经”,大概因为与佛经有关,名为“折”,大概因为采用了折叠的形式。是将一幅长卷沿着文字版面按照一定的宽度一正一反地连续折叠,形成长方形的一叠,在首末两页上分别粘贴硬纸板或木板作为护封而成(图10)。经折装是在卷轴装的形式上改造而来的。
随着社会发展和人们对阅读书籍的需求增多,卷轴装的许多弊端逐步暴露出来,已经不能适应新的需求。经折装首先是从佛经开始的。唐朝时佛教在中国达到了鼎盛时期,寺院遍布各地,僧尼、善男信女普遍诵经。传统书籍的卷轴装给诵经带来不小的麻烦。卷轴装形式的书,展开后如不用镇纸压住,会自行回卷,和尚诵经时,打开的经卷必须压住,很不方便。于是在佛教界便首先出现了经折装这种形式。所以一场针对卷轴装的改革首先在佛教经卷上发生了。这就是将写有文字的整幅经卷沿内文空隙,按照一定的行数或宽度,一反一正地折叠起来,形成一个长方形,完全展开以后为长卷,在某种意义上仍保留了卷轴的痕迹。这是经折装的简单形式,阅读时容易散开。虽有此不足,但在收藏、阅读时却不用卷舒,非常方便,是书籍制作的一大进步。后来有人针对经折装的弊病作了进一步改进:用一张整纸对折起来,作为书籍的封面、封底,并将其与书的首页、末页粘接在一起。这样在阅读时,书便不会散开了。这种折叠形式始于唐代,沿用到北宋。
3.梵装
图11 梵夹装示意图
梵装,也称梵夹装。它并不是从中国古代书籍装帧演变而来,“而是专指古印度书写在贝多罗树叶上的梵文佛教经典的装帧”q,后传入中国。(图11)
印度境内盛产贝多罗树,树叶宽而长,表面光洁,所以古代印度佛经一般书写在这种树叶上。梵夹装的制作方式是:将书写好的贝叶经,视经文段落和贝叶多少,依经文的内容顺序排好,然后用两块经过刮削的竹板或木板,将排好顺序的贝叶经上下各一块夹住,整齐以后在中间穿洞系绳。因其以竹木板夹住,内容又是梵文佛经,所以谓之“梵夹”,古代也习惯于以“夹”作为佛经的计量单位。
图12 敦煌研究院藏梵夹装《唯识三十论要释》
中国的古代也有类似梵夹装的书籍装帧形式,敦煌藏经洞便出土有梵夹装的经文。北京图书馆藏有五代时期回鹘文的《玄奘传》,其制作材料是纸,但采取的是单页长条双面书写的形式,显然是在模拟印度的贝叶经。其装帧方式也是集数页为一叠,每页中间都画有红色圆圈,显然也在模拟贝叶红穿洞结绳的遗迹。后世印刷的藏文佛经,很多都是采用这种形式,存世的也并不罕见。但这种装帧形式阅读时需要逐页取下,检索更谈不上方便,读后收藏也极费精力,所以“后世虽有模仿,但并没有成为图书装帧的主流形式”r。
4.蝴蝶装
图13 蝴蝶装示意图 图14 敦煌研究院藏蝴蝶装《金刚般若波罗密多经》
蝴蝶装,简称蝶装,因书页展开似蝶形而得名,是由经折装演化而来的。唐、五代时期,雕版印刷已经趋于盛行,而且印刷的数量相当大,以往的装帧形式已难以适应飞速发展的印刷业。经过反复研究,人们发明了蝴蝶装的形式,盛行于宋朝,是宋元版书的主要形式。(图13)
其装帧形式是将每张印好的书页以版心为中缝线,把有字的纸面相对折起来,再将若干折好的书页对齐,以折边居右戳齐成为脊,而后再在书脊处用浆糊或其他粘连剂逐页彼此粘连,粘贴成册,然后裁齐成书,再装上硬纸作封面,便成一册书。这种装帧形式,从外表看很像现在的平装书,打开时版心好像蝴蝶身躯居中,书页恰似蝴蝶的两翼向两边张开,看去仿佛蝴蝶展翅飞翔,故称蝴蝶装。
唐代中国开始出现雕版印刷术,宋代以后,雕版印书事业得到空前的发展。雕版印书必须将一书分成若干版,一版一版地雕刻印制,印出来的书也相应地成为若干单页。传统的各种装帧已经不能适应新工艺制作的图书,于是出现了蝴蝶装。同时,蝴蝶装的特点是版心向内,单边向外,使书心得以保护。《明史·艺文志序》说:“秘阁书籍皆宋元所遗,无不精美。装用倒折,四周外向,虫鼠不能损。”正因为有这么多的优点,所以蝴蝶装在宋元时期盛极一时。
5.包背装
纵然蝴蝶装的优点有很多,但这种装帧也有弱点,即所有的书叶都是单叶,不但开卷使人看到的都是无字的反面,而且在翻阅时需经过两个背面的空白,翻两次才能看一页书,翻检极为不便,人们针对这一缺点进行改革,于是出现了包背装。
包背装是将印好的书页版心向外对折,由于是正折书页,故齐向右边而集成书脊,折好的数十页书页,依顺序摞好,而后戳齐左边书口,压稳。然后在右边框外余幅上打眼,用纸捻订起砸平,用纸捻装订成册,将书的天头、地脚处剪切齐,在书脊上刷浆,再用整张封面纸从书脊到书的上下两面包上,封面于书脊处粘住,再装上书衣,由于全书包上厚纸作皮,不见线眼,故称包背装。包背装解决了蝴蝶装翻两次才能看一页书的问题,大约南宋后期开始出现,经过元朝,一直沿用到明朝中叶,甚至到了清代,一些官印书籍仍采用包背装的形式。但是,如果经常翻看则会因粘连不牢而散开,为了解决这种矛盾,线装慢慢出现了。
6.线装
线装指用线来装订书籍,是传世古籍最常用的装订方式,是我国书籍装帧技术发展的最后阶段。
图15 线装书示意图 图16 毛装书
线装书的起源大概在北宋末年或南宋初年,明朝中叶以后逐渐盛行。明朝中叶,伴随着资本主义萌芽的出现,市民阶层的精神文化生活要求也日渐提高,书籍的流通更加频繁,书籍的装帧形式也必须作出相应的变革。蝴蝶装、包背装均是逐页粘连,费工费时。如果经常翻阅,非常容易散开。为解决这一问题,线装便逐渐流行起来了。采用线装的古籍现在依然不难见到,所以对其装帧学术界没有异议。线装与包背装在折页方面没有任何区别,但不用整纸包背作书衣。而是将封面裁成与书页大小相同的两张,前后各一张,与书页同时戳齐。而后将天头、地脚,左边余幅裁齐,即可打眼用线装订了(图15)。这是古代最为进步的一种装帧方式,外形美观又很实用,所以流行的时间也比较长。
线装还有四种特殊的装帧形式:
(1)毛装
毛装形式在折叶和装订方法上与包背装没有任何区别,即仍然以版心为轴线,合叶折叠,集数叶为一叠,整齐书口,然后再书脊内侧打两眼或打四眼,用纸捻穿订,砸平。区别在于天头地脚及书脊毛茬自任,不用剪齐,也不用加封皮。这种毛茬参差而又纸捻粗装不要封皮的装帧形式称“毛装”,也称作“草装”(图16)。
毛装书通常在两种情况下出现:一种是官刻书,特别是清代内府武英殿刻的书,通常都要赠送给皇亲贵戚,因不知受书者如何装潢于是就毛装发送;另一种情况就是手稿,作者写完一章一节,为不使页码章节错乱,常常简单装订起来,毛毛糙糙、边缘参差。
(2)套装、函装
图17 故宫博物院藏锦面锦函《太上三光注龄资福延寿妙寿经》(明永乐四年沈度泥金写本)
线装书因软面书携带不便,所以加入书函、书套中(图17)。有些用硬纸做成,包在书的前后左右四面;有些以木作匣;有些有夹板放在书的上下,左右各用两带束缚;有些用纸盒盛装。
(3)夹页
图18 夹页书 图19 金镶玉
有些线装书内文用纸很薄,书页印好后,在折页时加进一张稍厚一点的白纸,或其他颜色的纸,这页纸并不印刷(图18)。这种做法一是为了使书页加固、硬挺一些;二是避免因纸薄透印影响阅读效果。清代后期,这种装订方法应用很普遍。
(4)金镶玉
金镶玉是一种补缀旧书的方法,因旧书被虫蛀蚀,或纸张薄脆,所以通过在书页里面衬上白纸,使天头、地脚及书脊三边都镶衬出白色的衬纸,再用纸捻将衬纸与书页重新装订,使经过镶裱衬纸的古籍既保持了原始的装帧形式,又使天头、地脚和书脑三面得以加宽,古籍版本得以拓宽,而原书页不易再受到损伤,从而延长古籍寿命。修补后的古籍线装书,黄色的书页衬以洁白柔韧的棉连纸衬托下,有着黄中透白、白中衬黄的颜色,所以才叫做“金镶玉”,扬州人称“袍套衬”,据说此法于明代(图19)。
三、结语
根据上文的总结,笔者制作出了中国古籍装帧形式发展简表,内容如下:
综上所述,古籍的装帧形式是随着书写材料、制作技术、传布方法和社会需要等因素的变化而不断发展的。新的装帧形式出现后,并不是立即取代旧的形式,旧形式依然在某些书籍上继续沿用,故同一时代可能同时使用有多种装帧形式,一种装帧形式的流行时间也不仅限于某一朝代。我国古籍装帧艺术历史久远,形式多样,技术卓绝,在世界书籍装帧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前人的研究让我们对古籍装帧形式有了丰富的认识与学习,而大量现存的实物资料和不断增加的考古发现也期待着更为深入的讨论和探索。
* 白晓璇:北京市文物进出境鉴定所副主任科员。
白雪松:北京孔庙和国子监博物馆副研究馆员。
a 何卜吉:《中国图书知识》,8页,南宁,广西人民出版社,1985。
b 曹之:《中国古籍版本学》,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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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钱存训编著:《书于竹帛:中国古代的文字记录》,159页,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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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 李致忠:《中国古代书籍史话》,24页,北京,商务印书馆,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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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杜伟生:《中国古籍修复与装裱技术图解》,59页,北京,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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